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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法教育

【疫法同行】尊重人道的底线---我校法学院教授郭相宏“专家谈”(1)

更新时间 : 2020-03-31    来源:     点击次数:

近日,沈阳一家粥店门前的充气拱形门上,挂着“热烈庆祝美国疫情,祝小日本疫帆风顺长长久久”的横幅。虽然横幅不久即被撤下,但这一事件在国内外社交媒体引发极大讨论,影响恶劣。3月23日,该粥店总部对该横幅事件做出了回应:分店长惠某某擅自挂出涉疫情不当横幅,已被解雇。据悉,惠某某目前已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。

一、新冠疫情是人类共同的灾难

截至北京时间3月25日18时,全球确诊新冠肺炎425943例(中国81896例,其他国家344047例),死亡19030例(中国3287例,其他国家15743例),疫情已经遍布全球160多个国家和地区,人类此时面临着共同的挑战。中国现在的疫情防控重点已经以境外输入为主,严防输入成为当前防疫的关键。如果稍有疏忽,就会使我们前两个月的艰苦抗疫成果毁于一旦,疫情的警报并未解除。

面对新冠病毒的肆虐,全世界应当合力抗疫,病毒是人类共同的敌人,而不是感染病毒的患者,更不是某个城市、某个省份或某个国家、某个地区的人。新冠疫情在全球处于一个暴发的时期,如何全力防控,显然在考验人类的智慧,世界各国的协作、安全、同情和共同防疫已经成为人类共同的艰巨任务。

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23日呼吁全球范围内停火,以应对新冠肺炎疫情。25日上午,联合国发布“新冠肺炎疫情全球人道主义应对计划”,以应对因疫情而出现的重大人道主义危机。这些措施都表明,新冠疫情是人类共同的灾难,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置身事外,没有谁是旁观者。

面对病毒,人类必须携起手来,同舟共济,共同抗疫。

二、庆祝他国疫情是违法行为

在全球奋力抗击疫情的大环境中,沈阳某粥店的“庆祝美日疫情”的横幅,显得分外刺眼。更多的人谴责该行为践踏了人性的底线,突破了人道主义的底线,亵渎了人类的基本共识。其实,从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而言,该行为也是违法的。

沈阳某粥店悬挂庆祝美日疫情的横幅,该行为首先是一种民事行为。《民法总则》第八条规定:“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,不得违反法律,不得违背公序良俗。”公序良俗是指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,将民事活动遵守公序良俗作为民法的基本原则,是民事活动必须遵循的原则。很显然,公序良俗原则是一个典型的道德条款。

法谚有云:“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”。公序良俗原则就是为人们的民事行为确定了最低限度的道德标准,强调民事活动必须遵循社会所普遍认同的道德,发挥一种维护行为底线的功能。当然,关于公序良俗的范围,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,在学理上一直有不同的观点,对公序良俗作出类型化是很困难的。综合而言,下列行为属于明显违反公序良俗:(1)违反基本人伦的行为;(2)违反正义观念的行为;(3)具有反社会性的行为;(4)宪法上基本权利的保护;(5)危害国家秩序和社会秩序的行为;(6)违反人权和人格尊重的行为。

值得注意的是,我国台湾学者史尚宽先生将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分为五种类型,其中四种类型都是具有违反社会性的行为。可见,反社会性的行为明显违反公序良俗,应当是没有疑义的。

新冠疫情是一场世界性的灾难,不分民族、种族、地域、国家,是人类共同的敌人。对于这场灾难,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幸灾乐祸。一个月前,我们还处于疫情的深重灾难之中,至今也没有完全摆脱疫情的阴影。庆祝他国疫情,无异于是歌颂灾难、漠视生命、无视苦痛。面对世界范围的疫情,该粥店打出了庆祝美日疫情的横幅,明显违反了社会的一般观念,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,违反了人类起码的同情心和尊重生命的基本价值观念。

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第四十七条明确禁止“煽动民族仇恨、民族歧视,或者在出版物、计算机信息网络中刊载民族歧视、侮辱内容”之行为,对该行为可处以行政拘留和罚款。从性质上讲,沈阳某粥店庆祝美日疫情的横幅,是在煽动对美国和日本的民族仇恨,意图利用部分民众对美日的不满情绪而赚取商业利益。然而,无论是国际公约还是我国法律,都明令禁止煽动民族仇恨和民族歧视。不论是煽动本国内不同民族之间的仇恨和歧视,还是煽动国际之间的民族仇恨和民族歧视,都是严重的反人道、反社会的行为。因而,公安机关将悬挂横幅的店长行政拘留,也是有法律依据的。

该店悬挂横幅的行为,属于一种广告行为。虽然该横幅的内容没有直接写明商业内容,但其行为并非单纯的言论表达,而是具有一定的商业目的。店家或许想以此来取悦和吸引部分有仇美仇日情绪的客人,却不想此举已经违反了《广告法》。

《广告法》第三条规定,广告应当“以健康的表现形式表达广告内容,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和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要求。”同时,《广告法》第九条规定,广告不得有妨碍社会公共秩序或者违背社会良好风尚的内容;不得有含有民族、种族、宗教、性别歧视的内容。

该粥店挂出庆祝美日疫情的横幅,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。从民事行为的角度来看,违反了《民法总则》的规定;从行政管理的角度来看,也违反了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和《广告法》等法律的规定。可见,该行为是不折不扣的违法行为。

三、警惕思想病毒的危害

从商家而言,做广告以招徕顾客,或者有针对性地向特定群体投放意图取悦该群体的广告,都是很正常的民事行为。例如,化妆品广告习惯于取悦女性;而白酒广告更倾向于取悦男性,于是就将广告词和男人气概、男子汉形象等结合起来。这些商业性质的广告策划,行为是合法的,社会公众对此也能够接受。从沈阳某粥店的行为来看,该横幅意图取悦部分有仇美仇日情绪的客人,也具有商业炒作的可能。

但是,对生命的尊重是人类共同的底线,不能炒作,不能突破。

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的古训提醒我们,如果我国在疫情时期,有人也发出庆贺的言论,我们会作何感想?我们会怎样的愤怒和抗议?

我们不应忘记,在一个多月以前,我国正处在抗击疫情最吃劲的时期,国际社会给予我们的无私援助。很多旅居国外的华人华侨留学生等,买空了当地的口罩等防疫物资捐赠国内。就美国和日本而言,美国民间给予了我们很大的援助,日本街头挂起了“武汉加油”的标语。“山川异域,风月同天”一时风靡华夏,举国称颂,不仅是文化的认同,更包含着对日本援助我国的感恩。那位穿旗袍在街头为武汉捐款的日本女孩,无数国人为之感叹不已。这种跨越国界的爱心,是基于对生命的尊重、基于人性的温暖,这是人格的力量,也是文明的高度。

知恩图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。2月上旬,日本丰川市捐赠给无锡市4500只口罩。日本疫情紧张之后,丰川市口罩供应不足。3月24日,无锡市回赠五万只口罩以救急。这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典范,也将成为两国友谊的佳话。

以德报德是人类共同的美德,以怨报德、恩将仇报最为人们所不齿。《礼记》有言:“以德报怨,则宽身之仁也;以怨报德,则刑戮之民也。”以国为界,无差别地仇视某一个国家、某一民族的人,是极其僵化、落后和愚昧的。甚至当美日等国深陷与我们同样的灾难之时,没有同情、没有悲悯、没有援助倒也罢了,反而忘恩负义、幸灾乐祸,这种思想病毒的传播,危害可能比新冠病毒更可怕。

灾难无论发生在哪个国家,都绝无庆贺的道理可言。我国大力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,就包含了对人类共同价值的尊重。尊重生命,就是人类共同价值的底线。这是人道的底线,是人性的底线,也是人类的底线。

来源:山西日报

作者简介:

郭相宏,省法学会学术委员会委员,省法学会法治教育研究会会长,太原科技大学法学院教授。